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备粮

作者: 朱辉2016/06/06短篇散文

名字起得好,往往能让人过目难忘。我的熟人中,就有两位拥有这样的好名字。一位叫王备粮,是我的邻居兼同学;一位叫陈梦茶,是我长辈。

王备粮这个名字时代特色鲜明,估计他出生时国家号召“备战备荒”,于是他爹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;至于陈梦茶,按说出生于兵荒马乱的岁月,许多人食不果腹,哪里会梦到茶。不过由于他爹是个小资本家,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梦到喝茶,可见人比人自古会气死人。

随着时代发展,王备粮的名字越来越显得土气,他一度想改名,不过改名很复杂,许多证件都要改,后来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。这个名字虽土却有运势,王备粮三十多岁居然就混到了某知名外企大区经理,一时间嫉煞我们一帮童年好友。

如今的王备粮,人很洋气,与名字很不相符。倒是他爹一直维持着“备粮”思维,平日里床底下常年维持两三袋大米,厨房里六七袋盐、冰箱里……我爹说假如现在突然自然灾害,他家可以足不出户,起码维持半年日常生活。

陈梦茶这么多年来一直憋屈地住在工厂家属区,他与周围工友们一直格格不入。多年来,他抽雪茄、煮咖啡。大热天,外面四十多摄氏度,陈梦茶出门必穿长裤、衬衣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更为难得的是,虽然周围都是粗人,难免偶尔与人发生纠纷,可是活到七十多岁,他连一句“狗日的”这样的初级骂人话都不曾骂出口。陈梦茶是工薪族,维持高品质生活是有困难的,所以多年来他一直是“半月光族”。工资到手,半个月基本就花光了。下半月找亲友借点,吃素煮面,翘首企盼下个月发薪。陈梦茶从不知道存款利率是多少,因为他从来不存钱,没钱可存。

夏日里,小区里的老汉们喜欢聚在一起吹牛,许多人喜欢吹祖上富。陈梦茶的父亲是开车行的,有人便怀疑是不是黄包车行,“骆驼祥子”。此言一出,马上遭到众人驳斥。大多数人相信陈梦茶没有吹牛,他爹开的是汽车行。陈梦茶这几十年不变,“文革”都没有改造过来的生活习惯就足以证明。而王备粮的爹,以前多半真的苦过,要不然现在儿子很富了,他何以还是时刻“备粮”,想必是落下心理疾病了。

现在常常见到电视选秀节目里,选手们纷纷哭穷叫苦催泪,许多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。人生经历不需要言语叙述,常常一举一动、一个眼神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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