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摆平

作者: 袁剑霖2017/06/28短篇散文

今天是强改最开心的日子,开了七八年的二手货车了,这回总算凑足了钱买了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。三天前他请在县城当领导的大表哥给他看了个开张的黄道吉日,就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八分。强改对大表哥的话深信不疑,不仅因为大表哥看日子看得准,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他跑运输多亏了大表哥的关照。

新车买来后,强改又到修配厂把车厢栏板加高了半米多,为这事那天一向老实巴交的妻子还和他吵了一架。强改的妻子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,天生胆子小,去年有一回陪强改出车,因车子超载被治超站的人拦住了,她竟吓得浑身筛糠似的。虽说以往多次超载被抓都请大表哥帮忙给摆平了,可这回买来了新车,她还是不放心,反复劝告丈夫说,现在不比早年了,治超抓得严,总是去麻烦大表哥也不好,车子就别去改装了。可强改根本听不进去,说你个妇道人家不懂,不超载怎么能挣钱?况且治超站的人都知道我有个在县里当官的大表哥罩着,不会把我怎么样。再说,大表哥那儿我从没亏待他。妻子知道拗不过他,争吵了几句也就没吭声了。

昨天下午强改像护宝一样将新车里里外外擦洗个干干净净,昨晚又破天荒没去打牌,早早地睡了觉,养足精神准备今天的“开门红”。强改吃完早饭,高高兴兴上了车,九时十八分准时发车出发了。通往矿山的道路虽然坎坷不平,可强改开着新车感觉比以前平稳舒适多了。凭着路况熟悉,强改开着车一路顺风顺水地到达了矿上,装车师傅瞧着他的新车不无羡慕地调侃道:“强改,还是上头有人好发财哟!现如今别人都不敢多拖,就你能——呃,今天你新车开张,就不要拖太多了吧?!”强改嘴里叼着香烟,心想:反正上面有大表哥罩着,今天新车开张,多拖点多赚点,图个好彩头嘛!想到这,他十分潇洒地朝装车师傅甩了甩手,说你尽量给我多装点,今天让我“开门红”,改日我请你客!

半小时后,强改装了堆得小山般的一车矿石哼着小调向着县城开去。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:一车货8吨,加上多运载的5吨,他今天的毛收入少说也有600多,这样算来他买新车的本钱不用一年就可收回。强改心里一高兴,脚下的油门也不知不觉地加大了。

通往县城的省道去年刚刚拓改硬化了,大卡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水泥马路上感觉就像开火车一样。为避免开张这天招惹麻烦,强改走小道多行了四五公里绕开了治超站。眼看县城在望,强改终于松了一口气,惬意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忽听“嘭”地一声巨响,汽车猛地摇晃起来。强改脑子里闪过“轮胎炸了”的念头,双手下意识地打了一把方向,不料车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地斜着冲向了路边……

一个月后,躺在县人民医院病床上的强改终于苏醒过来。守在床边的妻子抽泣着告诉他:那天他的车子遇到路上一处破损面板,前轮压到松垮的路面导致水泥板猛地断裂翘起,正好顶撞到汽车的方向轴和刹车器件,致使车辆突然失控,撞断了路边一棵大树后又侧翻在路旁的水沟里。事故造成汽车大梁折断,车头严重变形,车子基本报废。强改本人因脑部、腰部受到重创,躺在医院昏迷了三十多天,差点成为了植物人;医生说他因脊椎断裂,下半身很可能要瘫痪。

强改听着妻子哀哀凄凄地诉说,刹那间觉得天仿佛塌了一般。他挣扎着想起来,却感到浑身绵软无力,下半身已毫无知觉。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,泪水如决堤般沿着两颊滚了出来……

三个月后,强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还欠了一屁股的债,坐着轮椅从医院回家了。半个月后,妻子手里拿着离婚协议,面无表情地对他说,住院期间大表哥也帮着多方运作,又请了律师打官司,状告县公路局,要求赔偿车祸事故经济损失30万元。上个月中旬,大表哥说已基本摆平,大概可获赔偿20万元左右;谁知月底就听说大表哥被市纪委“双规”了。县公路局的人后来答复说,那条省道新修不足两年,路面出现破损主要是因为货车超载行驶所致;那天强改的货车严重超载,导致破损的路面砼板瞬间断裂翘起,加上当时行车速度快,遇紧急情况又处置不当,才导致的严重车祸,县法院因此驳回了他们的赔偿请求。

强改一脸茫然地听着妻子的诉说,两眼怔怔地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,泪水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。他如今是真后悔了,总以为出了事有大表哥摆平,却没料到大表哥也有被“摆平”的时候,一念之差竟成千古遗恨!

良久,强改突然一把抓过妻子手上那张纸,狠狠地撕得粉碎,一个声音从他心底里狂泻而出:这回我算把自己给彻底“摆平”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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