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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潇潇

作者: 曹春雷2017/05/31精美散文

四季的雨中,唯春雨最让人爱。夏天的雨过于暴躁,动辄就疾风骤雨,常常让江河泛滥;秋天的雨呢,似闺中怨妇,眼泪总是绵绵不断,秋风秋雨愁煞人;而冬天的雨过于凄冷,让人有刺骨的寒意。

只有春雨,是正值二八芳龄的姑娘,文文静静,悄悄地来,悄悄地去,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,怎么爱都爱不够。但城里人和农人对春雨的喜爱不同,城里人顶多打上伞,迈步去公园,欣赏雨中景物,吟上几句唐诗宋词,最后再来上一句:“啊,真美啊。”农人不打伞,一路淋着雨,兴冲冲地到田地里去——打伞干什么?那是对雨的亵渎,毛毛细雨,不伤人。到了田地里,他会蹲下身来,看着雨中的庄稼,就像久渴的自己突然喝上了水,咧着嘴笑起来。

在农人眼里,“春雨贵如油”呢。想一想,炒菜的油多珍贵啊,但这春雨比油还珍贵。因为,“春得一犁雨,秋收万担粮”。

倘若在春雨中去田野,你就会真切地感受到,为什么农人这么喜爱春雨了。别打伞,把自己融在田野的雨中,蹲下身去,闭上眼睛,用心感受,你会从雨声中分辨出一株草的嫩芽一下子拱出地面的声音,分辨出一株麦苗奋力拔节的声音。然后,你睁开眼看去,一片细嫩的新绿浮在雨中,远看清晰,近看却朦胧,真的是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。

对还在蛰伏的青蛙来说,春雨是敲门声,一下,又一下,持续地敲打洞门,实在不行,再来上一两声春雷,终于把青蛙从沉睡中叫醒了。青蛙跃出泥洞,在雨中伸个快乐的懒腰,一下子跳进溪水中去,溅起一圈水花。

雨中的溪边,风景美。溪边常会有桃树,一树粉红的桃花,把溪水都映红了。桃树下,往往会有人钓鱼,泰然而坐,没有青箬笠,也没有绿蓑衣,顶多戴个草帽,怕什么呢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此刻,钓的不是鱼,是雨,是雨中一颗宁静的心。

有孩子连草帽也不戴,听到母亲在远处呼唤也不应声,守在溪边看人钓鱼,或者下水摸鱼,或者折了柳枝,做成柳笛,呜啊呜啊地吹,自得其乐。

也有勤劳的农人,依旧赶着黄牛犁田。鞭声清脆,牛叫哞哞。毛毛细雨,点缀了这幅牛耕图,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画意。农人身后,新耕的泥土翻卷着,如大海一排又一排滚涌而来的波浪,泛着清新的气息。

乡村春夜的雨,更美。夜静雨潇潇,有夫妇二人,对坐喝酒,一盘白天从田边采来的野菜,一盘花生米,慢慢地酌,轻轻地说,说的都是些白天没时间说的话——不急,夜长着呢。窗外的雨,淅淅沥沥地落,此刻两人听到的,是希望在雨中蓬蓬勃勃萌发的声音,是满世界春暖花开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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